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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有的人特别容易生气?
为什么有的人会被一句无心的话刺穿心脏,而有人面对恶意攻击却只觉一阵微风。
因为嗔恨的本质,不是对外境的反应,而是对“我”被威胁的警报。
外境如风,吹过千人,有人衣袂翻飞,有人却如遭刀割——差别不在风,而在心是否筑起了名为“我”的城墙。一旦认定“我”必须被尊重、被理解、被肯定,那么任何偏离预期的言语,都成了攻城的箭矢。
当我们把某种情绪、经历或评价贴上“我”的标签——“他否定的是我”“这让我显得无能”“别人会怎么看我”。痛苦就不再是客观发生的事件,而成了对“自我存在”的威胁。
这种威胁感,会激活大脑的生存机制(比如杏仁核的警报),引发战斗-逃跑-冻结反应。于是,一句无心之言,在高度敏感的“我执”滤镜下,可能被解读为“人格否定”“尊严崩塌”,甚至“存在危机”。
而一个对“我”执着较轻的人,并非没有感受,而是不把感受当作“我”的证据。他知道:“哦,有委屈升起。”但不会立刻补一句:“所以我是个受害者。”少了这个叙事闭环,情绪便如云过天,不留痕迹。
这不是道德水平高低,而是神经可塑性与心识训练的差异。
一个从小被否定的人,可能对“误解”极度敏感,因为那激活了“我不够好”的旧伤。
一个长期修习正念的人,面对冒犯时,心中先升起的是“他可能正受苦”,而非“他伤害了我”。
就像久坐的人腰背僵硬,而瑜伽者柔软如柳——心,也可以通过觉察、正念、慈悲的练习,变得柔韧而不易折。
所以,那些“不起嗔恨”的人,不是天生圣洁,而是在无数个被冒犯的瞬间,选择了不喂养愤怒。他们一次次松开“我执”的拳头,让风穿过指缝,而不是攥紧成拳。
我们误以为:这个身体是我,这种感受是我,这个想法是我,这种性格是我……
但如果静观,会发现:身体细胞七年一换,情绪如云聚散,念头如溪流不断,习气可被觉察转化。“我”只是一个动态过程,却被我们固化为一个实体。一旦看穿这一点,“我的痛苦”就变成了“痛苦在发生”——少了占有,多了空间。
现代神经科学也佐证了这一点:大脑并没有一个固定的“自我中心”。
所谓的“我”,其实是记忆、感知、语言、社会角色等模块临时拼凑出的叙事。你的行为大多数基于过去无数经验、信念、创伤所形成的潜意识反应模式。
正念冥想之所以有效,正是因为它训练我们观察而不认同:
不是“我很焦虑”,而是“焦虑正在发生”。
不是“他伤害了我”,而是“心中升起了被伤害的感觉”。
这种视角的转换,看似微小,实则革命性——它切断了“情绪 → 自我认同 → 行动反应”的自动化链条。
那如何让“我执”消失?
关键不是消灭,而是看穿。
你不需要“消灭自我”。因为自我本不存在,何须消灭?
你需要的,是持续地、无情地看清:
在愤怒升起时,问:“谁在生气?”
在委屈翻涌时,问:“哪个‘我’觉得被亏待?”
在恐惧袭来时,问:“我在害怕失去什么‘我’?”
答案往往是一片空寂——只有身体的紧绷、念头的奔流、记忆的回响,却找不到一个固定的“我”。
正如《金刚经》所言:“无我相、无人相、无众生相、无寿者相。”
这不是一次顿悟就结束,而是在每一次情绪升起时,选择不跳进“我”的故事。久而久之,情绪仍来,但心已如虚空——容万物,却不被万物所困。
原创 此在之欢愉 此在之欢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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